女友保研后说我们不合适,我黯然而去娶了她闺蜜。5年后她来我公司应聘,我让秘书通知她:总裁想见你
五年前她嫌我送外卖没前途,把求婚戒指扔回我脸上。
五年后她拿着简历站在我公司楼下,求我给她一个实习生的位置。
林婉儿不会知道,从她踏进霆琛科技的那一刻起,这场报复就正式开始了。

1
五年前的那个雨夜,我攥着攒了三个月外卖钱买的钻戒,站在出租屋门口。
屋里传来说笑声。林婉儿的保研通知书到了,本市最好的大学,导师是业内知名教授。她妈林秀兰的声音尖得能刺穿墙壁:“我闺女就是有出息!以后嫁个教授儿子,还愁什么?”
我推门进去。
林婉儿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张通知书,看到我的瞬间,笑容僵住了。那种表情我太熟悉了——嫌弃、不耐烦、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优越感。
“霆琛,我有话跟你说。”
她没让我坐下。出租屋只有十五平,一张床一张桌,桌上还摆着我早上出门前给她熬的粥。她连碗都没洗,粥已经馊了。
“我们分手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念一份已经审核过无数遍的合同。林秀兰站在她身后,双臂交叉,下巴抬得老高,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为什么?”我问。
其实我知道为什么。但我还是想听她说。
林婉儿叹了口气,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怜悯的叹气:“我们不合适。你配不上我。”
配不上。
这三个字像刀子一样剜进我心里。我大学没毕业就出来打工,白天跑外卖晚上跑代驾,拼了命地赚钱供她读研。她说要报辅导班,我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她说要买资料,我把攒着交房租的钱全转给她。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台赚钱机器,而她只需要坐在图书馆里,优雅地翻着书页,偶尔在朋友圈发一张自拍,配文“努力的人最幸运”。
林秀兰开始数落我:“陆霆琛,你一个月赚多少钱?三千?五千?就你这点收入,还想娶我女儿?我告诉你,我女儿以后是要嫁进教授家的人!你看看你,送外卖的,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她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溅到我脸上。
“你就是在吸我女儿的血!要不是你拖累她,她早就能找个更好的了!识相的就赶紧滚,别耽误我女儿的前程!”
我没有反驳。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我知道,在她们眼里,我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穷小子的话,值几个钱?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钻戒。三十分的钻,在出租屋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这是我攒了三个月、求了珠宝店老板三次才拿到的折扣价。林婉儿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那表情分明在说“就这”。
“拿回去吧,”她说,“退了还能换点钱。”
林秀兰一把抢过戒指盒,扔到我怀里:“赶紧滚!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把戒指揣回兜里,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林婉儿的声音:“霆琛,你是个好人,但我们真的不合适。”
好人。
这大概是她能给一个穷小子的最高评价了。
我走出出租屋的时候,外面下着雨。五月的雨不冷,但浇在身上让人清醒。我站在雨里,任由雨水冲刷着脸上的泪痕。我不想哭的,但眼睛不争气。
然后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陆霆琛?”
我抬头,看到苏雨晴撑着伞站在我面前。她是林婉儿的闺蜜,大学同学,经常来出租屋找林婉儿。我见过她很多次,但从来没说过几句话。
“你怎么在这?”我问。
“婉儿让我来帮她拿东西,”她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你...还好吗?”
我摇头,又点头,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苏雨晴把伞递给我,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我接过来擦脸,纸巾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我等你很久了。”
她的声音很轻,被雨声掩盖了大半。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她。苏雨晴的脸在路灯下泛着红,她咬着下唇,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这句话。
“什么意思?”
“我说,我等你很久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大了一些,“从大二就开始等。每次来宿舍找婉儿,其实都是为了看你。陆霆琛,我喜欢你。”
我愣住了。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苏雨晴往前走了一步,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但我不介意。我不介意你没钱,不介意你送外卖,不介意你一无所有。因为我看到的,是一个为了喜欢的人拼尽全力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值得被好好爱。”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雨越下越大,苏雨晴的伞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我们俩都湿透了。她站在我面前,眼神坚定得不像是在表白,更像是在宣誓。
“苏雨晴,你想清楚了吗?”我问,“我什么都没有。”
“你有,”她说,“你有手有脚,有脑子,有心。这就够了。剩下的,我们可以一起挣。”
那天晚上,我没有答应她。但我也没有拒绝。
三天后,林婉儿的社交账号头像换成了和一个男人的合影。那个男人我认识,是她导师的儿子周明远,开保时捷,手上那块表够我送三年外卖。
林秀兰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照片,配文:“女儿的新男朋友,大学教授的儿子,家境优越,对婉儿特别好。这才是门当户对!”
我关掉手机,在出租屋的床上躺了一整天。
第二天早上,有人敲门。是苏雨晴,她提着早餐站在门口,笑着说:“吃早饭了,懒虫。”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命运这个东西,真的很有意思。
“苏雨晴,”我说,“你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
“你说要嫁给我。”
她手里的早餐差点掉在地上,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我...我说的是等你...不是...我...”
“那就是不算数?”
“算!”她喊了一声,又觉得太大声,压低声音说,“当然算数。”
“那好,”我从床上坐起来,“我们今天就去领证。”
苏雨晴瞪大了眼睛:“今天?”
“今天,”我说,“如果你反悔还来得及。”
她把早餐放在桌上,转身跑出去。我以为她走了,正要苦笑,她又跑回来了,手里拿着户口本。
“我早就从家里偷出来了,”她喘着气说,“就等着你这句话。”
那天下午,我们真的去领了证。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着我们俩,一个穿着外卖服,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眼神里都是“这对年轻人要吃苦了”的同情。
从民政局出来,苏雨晴挽着我的胳膊,笑得很甜。
“老公,”她叫了一声,然后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嗯,”我说,“老婆。”
那一刻,我心里没有爱,只有恨。我恨林婉儿的绝情,恨林秀兰的势利,恨这个只看钱不看人的世界。而苏雨晴,不过是我报复林婉儿的一枚棋子。
这个想法,后来成了我一生中最大的耻辱。
领证后的第一个月,我和苏雨晴睡在同一张床上,但我一直没有碰她。不是不想,是不忍。她越是对我好,我越觉得自己在利用她。
苏雨晴从来不问为什么。她每天早上给我做饭,中午给我送饭,晚上等我回来一起吃饭。她用一个月的工资给我买了新手机,说“你现在是已婚男人了,得有面子”。
我开始反思自己的人生。
二十六岁,大专没毕业,送外卖跑代驾,存款三位数,住十五平的出租屋。我拿什么养家?拿什么让苏雨晴过上好日子?
“我想创业,”有天晚上我跟她说。
苏雨晴正在洗碗,头也没抬:“做什么?”
“软件外包,”我说,“我之前在学校学过编程,虽然没毕业,但技术还在。现在市场上缺这个,我想试试。”
“需要多少钱?”
“启动资金大概五万。”
苏雨晴擦干手,走到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盒子。那是她攒了三年的嫁妆钱,里面有三万八千块。
“加上你手里的,应该够了,”她把钱推到我面前,“拿去。”
我看着那叠钱,喉咙发紧:“你不怕我赔了?”
“赔了就再赚,”她说,“反正我们年轻。”
我抱住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娶对了人。不是因为钱,是因为她信我。
创业的日子比送外卖还苦。我白天跑客户,晚上写代码,经常连续工作二十个小时。苏雨晴辞了工作帮我做后勤,记账、跑腿、当客服,什么都干。
第一年,公司亏损。我把能借的钱都借了,信用卡刷爆三张,最穷的时候兜里只剩二十块。
苏雨晴把她妈留给她的金项链卖了,换来三千块,买了两箱泡面。
“没事,”她一边煮面一边说,“等咱们有钱了,你再给我买条更好的。”
我没有说话,但我在心里发誓,这辈子绝不辜负这个女人。
第三年,公司开始盈利。我们接了一个大单子,客户是家上市公司,项目金额三百万。我带着团队连续加班两个月,瘦了二十斤,但项目顺利完成。
客户很满意,又介绍了三个客户过来。
第四年,公司估值过亿。
第五年,霆琛科技成为行业内的独角兽,我上了商业杂志封面,是“三十一岁的科技新贵”。
苏雨晴挺着孕肚翻着杂志,笑得很开心:“我老公上封面了。”
“不是上的,”我纠正她,“是登上的。”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
她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我让她别再管公司的事了,在家安心养胎。她不干,非要每天来公司看一眼,说“不看着我不放心”。
我由着她。
那是我们最好的时光。公司蒸蒸日上,家庭和睦温馨,我甚至开始相信命运是公平的——它拿走一些,就会给你另一些。
直到林婉儿出现在我公司的面试间。
那天是周一,我照例去人力资源部看新一批面试者的简历。这不是CEO该干的事,但苏雨晴说过,公司的每一个人都得我亲自把关,“你吃过没文化的亏,不能再让别人吃这个亏”。
我信她。
人事总监把简历递给我:“陆总,这批有十二个人,您先看看。”
我翻到第四份的时候,手停住了。
简历上的照片很精致,显然精修过。但那张脸我太熟悉了,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林婉儿。
学历:某知名大学研究生。工作经历:无。求职岗位:市场部专员。
我在简历上停留了三十秒,然后合上文件夹。
“这个人,”我对人事总监说,“让她来面试。”
“好的,我安排一下时间。”
“不用安排,”我说,“告诉她,总裁想见她。”
人事总监愣了一下,但没多问。
第二天上午十点,林婉儿准时出现在公司前台。她穿着一套浅灰色的套装裙子,头发烫成了大波浪,妆容精致得一尘不染。
秘书把她带进我的办公室。
我坐在总裁椅上,背对着门,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五年了,这座城市变化很大,但有些人,永远不变。
“陆总,林小姐到了。”
“出去吧。”
门关上的声音响起后,我转动椅子,面对她。
林婉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简历,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那张微笑在看到我的瞬间凝固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发抖,脸色从红润变成煞白。
“你...你是...”
“好久不见,林婉儿,”我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跟一个陌生人打招呼,“请坐。”
她没有坐,站在那里像被人钉在了地上。
“你...你是这家公司的老板?”她的声音在发抖。
“霆琛科技,用我的名字命名的,”我说,“看不出来吗?”
林婉儿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场面话,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震惊还是恐惧。
我拿起她的简历,假装认真地翻看。
“学历不错,研究生,”我念道,“但没有工作经验。二十六岁才毕业,中间有两年空窗期,能解释一下吗?”
林婉儿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身体不太好,休学了两年。”
身体不好?
我差点笑出声。她身体好得很,那两年她用我的钱周游列国,朋友圈里全是欧洲各国的定位。只不过那些朋友圈都屏蔽了我,是苏雨晴后来拿给我看的。
“能力一般,”我继续说,“简历上写的这些技能,都是大学里学的基础课程。我们公司招实习生都要求会三门外语,你只有英语四级?”
林婉儿咬着嘴唇不说话。
“不过,”我合上简历,“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她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从实习生做起,”我说,“实习期三个月,工资三千。转正条件看表现。”
实习生三千块,在这个城市连房租都不够付。但我知道,林婉儿一定会接受。因为周明远把她甩了之后,她的简历上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年龄又摆在那里,没有公司愿意要她。
她现在能抓住的,只有我这一根稻草。
果然,林婉儿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谢谢陆总,我一定好好干。”
“不用谢我,”我说,“谢你的前男友吧,要不是他把你甩了,你也轮不到来我这。”
林婉儿的笑容碎了。
她站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没掉下来。
“对了,”我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妈还好吗?五年前她骂我穷鬼的时候,那个嗓门,我现在都记得。”
林婉儿终于忍不住了,转身就往外跑。
“林婉儿,”我在她身后说,“欢迎加入霆琛科技。”
她没有回头,踉跄着冲出了办公室。
秘书进来问:“陆总,这位林小姐还录用吗?”
“录,”我说,“正式走实习生流程。对了,安排她在市场部最角落的工位,别让她碰任何核心业务。”
“明白了。”
秘书出去后,我拿起手机,给苏雨晴发了条消息:“今天面试了个熟人,你猜是谁?”
苏雨晴秒回:“谁啊?”
“林婉儿。”
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苏雨晴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很平静:“老公,你别玩太过分。她还欠我们一个交代,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有说话。
交代?
林婉儿欠我的何止一个交代。她欠我三年的青春,欠我三万块的血汗钱,欠我在雨夜里被践踏的尊严。
现在,该她慢慢还了。
2
林婉儿入职第一天,就被安排在了市场部最角落的工位。
那个位置靠窗,听起来不错,实际上是全公司最差的位置——夏天西晒,空调吹不到,冬天窗户漏风,冷得像冰窖。之前的实习生在那坐了一个月就辞职了,临走还发朋友圈骂公司虐待员工。
我给秘书发了条消息:让林婉儿负责整个市场部的咖啡。
秘书秒回:陆总,市场部有二十三个人。
我打了两个字:照办。
上午九点半,林婉儿端着托盘挨个给同事送咖啡。她穿着昨天面试时那套浅灰色套装,高跟鞋在办公区咔咔作响,每走一步都像在走红毯。
问题是她根本不会冲咖啡。
第一个同事喝了一口,皱眉:“这什么?刷锅水?”
第二个同事直接吐出来:“你是不是把盐当糖放了?”
第三个更狠,端着杯子走到她工位前,当着全部门的面说:“林婉儿,你是研究生毕业对吧?连咖啡都不会冲,你研究生学的是烧开水吗?”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林婉儿站在那,脸涨得通红,手指死死攥着托盘,指节发白。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的监控画面前,端着咖啡看完了全程。
苏雨晴从身后走过来,挺着孕肚,手里拿着保温杯:“你又欺负人了?”
“没有,”我说,“我只是在给她一个学习的机会。”
“学冲咖啡?”
“学做人。”
苏雨晴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她最近越来越不爱管公司的事了,整天在家研究育儿经,说要给孩子最好的胎教。
但我注意到,她看我的眼神变了。
从前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正在一点一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我以为是孕期情绪波动,没太在意。
三天后,晨会。
市场部要做季度汇报,我亲自参加。林婉儿作为实习生,负责做PPT。
晨会九点开始。我八点五十八分走进会议室,所有的人已经到齐了,齐刷刷站起来。
“坐,”我说,“开始吧。”
市场部经理先做简报,然后是各小组负责人。最后轮到林婉儿,她站起来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陆总,各位同事,我汇报的是本季度的竞品分析...”
她按下翻页键,投影屏幕上出现了第一页PPT。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有人笑出了声。
那页PPT上,写着“竞品分析”,但正文全是乱码。不是那种技术故障的乱码,而是明显复制粘贴时格式混乱造成的错版——文字重叠,图片错位,图表上的数字全部对不上。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然后拿起那本打印版的报告,翻到林婉儿负责的那部分。
数据全部是错的。竞争对手的市场份额被她写反了,我们的优势被写成了劣势,甚至有一页直接复制了网上的范文,连“此处替换为公司数据”都忘了删。
我把报告摔在桌上。
那声响不重,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像一颗炸弹。
“林婉儿,”我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气,“这就是研究生做的报告?”
她站在投影幕前,像一只被聚光灯照住的兔子。
“我...我昨晚做到很晚...”
“做到很晚就做成这样?”我站起来,拿起那本报告走到她面前,一页一页翻给她看,“你看看这页,数据来源写的是什么?百度百科?我们一家估值过亿的公司,你用百度百科做竞品分析?”
我翻到另一页,把报告举到她眼前:“这一页更离谱,直接复制粘贴,连替换都忘了。林婉儿,你研究生毕业论文也是这么写的?你的导师没教你什么叫学术规范吗?”
她的眼泪开始往下掉。
“还有这页,”我把报告摔在桌上,“我们的核心技术被你写成了‘行业通用方案’,你知道这句话要是被投资人看到,会造成什么后果吗?你以为这是在大学交作业,不及格还能补考?”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看这场大戏。
林婉儿终于绷不住了,哭着说:“我真的尽力了...”
“尽力了?”我冷笑一声,“当年你嫌我穷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们不合适,我配不上你。现在我倒要问问你,林婉儿,你配得上这份工作吗?”
我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研究生?研究生就这水平?就这水平还敢嫌别人穷?”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妆花了,睫毛膏糊了一脸。
“当年嫌我穷,现在嫌你蠢,”我说,“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林婉儿终于崩溃了,捂着脸冲出会议室。
我听到走廊里传来她的哭声,越来越远。
市场部经理小心翼翼地问:“陆总,要不要...”
“继续开会,”我说,“让她哭。”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看到林婉儿已经不在工位上了。秘书说她跑进了卫生间,一直没出来。
四十分钟后,保洁阿姨来报告,说有人在女卫生间里哭了一个小时,怎么劝都不出来。
我没理。
下午两点,前台打电话来说,有个中年妇女在前台大吵大闹,要见我。
我走到前台,看到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林秀兰,林婉儿的妈。
五年不见,她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但气势不减当年,站在那叉着腰,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到。
“陆霆琛!你给我出来!欺负我女儿算什么本事!”
“你就是个小心眼的男人!五年前的事你还记仇,你算什么男人!”
前台小姑娘被吓得不敢说话,保安站在一旁,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我走过去,站在林秀兰面前。
她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更来劲了:“你看看你,有点钱就了不起了?我女儿来你公司上班是给你面子!你倒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她!你以为你是谁啊?”
“林阿姨,”我说,“五年不见,您嗓门还是这么大。”
“少跟我套近乎!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给我女儿道歉!不然我就去网上曝光你,说你们公司老板欺负女员工!”
我笑了笑。
“林阿姨,您要是想曝光,尽管去。不过我提醒您一句,您女儿签的实习合同里有一条——泄露公司机密或恶意诽谤公司及管理层,公司有权追究法律责任,赔偿金额不低于一百万。”
林秀兰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您女儿现在还在试用期,您这么一闹,她连试用期都过不了,”我继续说,“您是想让她失业吗?”
“你...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我说,“林阿姨,五年前您在我出租屋里骂我的时候,我可一句都没还嘴。今天是您主动来我公司闹事,我还嘴,不算欺负老人吧?”
林秀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你...你这个...”
“保安,”我说,“请这位阿姨出去。以后她再来,直接报警,就说有人扰乱企业正常经营秩序。”
两个保安架着林秀兰往外拖。她一路骂骂咧咧,什么“白眼狼”“忘恩负义”“有钱就变坏”,骂了一路。
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刻,她朝我喊了一句:“陆霆琛,你不得好死!”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苏雨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挺着肚子,手里还拿着保温杯。
“你开心了吗?”她问。
“开心?”我转身看着她,“你觉得我做这些是为了开心?”
“那你为了什么?”
“讨个公道。”
苏雨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老公,收手吧。婉儿已经够惨了。”
“她惨?”我笑了,“当年我被她和她妈从出租屋里赶出来的时候,谁觉得我惨?”
苏雨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我让秘书通知林婉儿,给她三天时间重新做竞品分析报告,如果再做不好,直接辞退。
秘书回来说,林婉儿在工位上哭了整整一个下午,同事给她递纸巾,她都不敢接。
晚上九点,我离开公司的时候,看到林婉儿还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加班。
她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屏幕上是一页一页重新做的PPT。她做得很慢,每做一页都要查很多资料,生怕再出错。
她没看到我从她身后走过。
我也没跟她说话。
有些人的成长,需要用痛苦来交学费。五年前她教会了我这个道理,现在轮到我来教她了。
但苏雨晴的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我做这些,到底是为了讨个公道,还是单纯为了报复?
我不知道。
或者说,我不想知道。
电梯里,我收到苏雨晴发来的消息:“老公,我今天去医院做产检了。医生说孩子很健康,是个男孩。”
我回了句:“知道了,早点休息。”
她又发来一条:“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了眼时间:“今晚要见个客户,可能很晚。你先睡吧。”
那边没了回复。
我关掉手机,靠在电梯墙上,突然觉得特别累。公司上市了,钱赚够了,曾经看不起我的人现在跪着求我,按理说我应该高兴。
但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我不知道,那个站在雨夜里一无所有但还相信爱情的我,去了哪里。
3
林婉儿的竞品分析报告在三天后交上来了。
这一次没有乱码,没有复制粘贴,数据来源标注清楚,图表逻辑严密。我在办公室看了半个小时,不得不承认,这份报告的水平远超市场部任何一个正式员工。
她不是没能力,她只是习惯了走捷径。
我把报告合上,按下内线:“让林婉儿来我办公室。”
三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进来。”
林婉儿推门进来,站在门口不敢再往前走。她穿着公司的文化衫,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没化妆,脸色苍白,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三天时间,她看起来老了五岁。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报告我看了,”我说,“做得不错。”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会夸她。
“但有一个问题,”我继续说,“这份报告如果是你三天之内独立完成的,那你确实有天赋。但我更倾向于相信,你这三天没有睡觉。”
她没有否认,只是低下头。
“林婉儿,我不需要一个拼命三郎,我需要一个能做事的员工。如果你只能用透支身体的方式来完成工作,那说明你不适合这里。”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不过,既然报告质量过关,我会让人事把你的转正考核期缩短到一个月,”我说,“好好干,别让我后悔。”
林婉儿猛地抬头,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谢谢陆总,我一定...”
“别急着谢,”我打断她,“我有条件的。”
她的表情又紧张起来。
“从明天开始,你调到总裁办,做我的行政助理。”
林婉儿的表情从紧张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惊恐。她大概已经猜到,调到总裁办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会离我更近,也意味着她会承受更多。
“陆总,我...我觉得我还是更适合市场部...”
“你觉得?”我靠在椅背上,冷漠地看着她,“林婉儿,这是公司,不是你做选择的地方。要么接受调岗,要么收拾东西走人。你选。”
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我接受。”
“很好,”我按下内线,“秘书,带林婉儿去办调岗手续。从明天开始,她坐我办公室外面那个工位。”
秘书应了一声,推门进来。
林婉儿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
“陆总,”她背对着我说,声音很轻,“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我笑了一声,“林婉儿,五年前你问我配不配得上你,我现在问你,你配不配得上这份工作。公平吧?”
她没有回答,跟着秘书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走廊里传来秘书的声音:“林助理,总裁办的规矩很简单——陆总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问为什么,别自作主张。上一个行政助理干了两个月就走了,希望你能撑久一点。”
林婉儿没有回答。
我拿起手机,看到苏雨晴发来的消息:“老公,我今天去产检了,B超照片发你了,你看看像不像你?”
我点开照片,看到一团模糊的黑白影像,什么都看不出来。
回了句:“像。”
苏雨晴秒回:“你都没仔细看!就知道敷衍我!”
然后又发了一条:“今晚回家吃饭吗?我学了个新菜。”
我打了两个字:“再说。”
放下手机,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
林婉儿调到总裁办的第一周,我让她做了一切行政助理该做的不该做的事。
早上七点半到公司,打扫我的办公室,整理当天行程,泡好咖啡。咖啡必须是现磨的,水温必须控制在八十五度,糖和奶的比例必须精确。
第一天的咖啡,我倒掉了三杯。
第二天的咖啡,我倒掉了两杯。
第三天的咖啡,我终于喝了一口,没倒掉,但也没说好。
林婉儿站在一旁,看着我喝下那口咖啡,紧张得手指都在抖。
“勉强能喝,”我说,“继续练。”
除了咖啡,我还要她处理所有的杂事——送洗衣物、订餐订酒店、安排车辆、接待访客。不是秘书做不了这些事,是我要让她做。
我要让她知道,当年她看不起的那个送外卖的穷小子,现在可以让她做任何事。
她做了。
全都做了。
没有抱怨,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表情。每天准时到公司,准时完成我交代的所有任务,然后默默回到工位上,对着电脑加班到深夜。
她的沉默让我很不舒服。
我宁愿她哭,她闹,她像她妈那样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至少那样,我还有理由继续报复。
可她什么都不说。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机器人,机械地运转着,等待着某个我不知道的结局。
一周后的周五晚上,公司聚餐。
我本来不想去,但苏雨晴说她在家养胎不方便,让我代表她去露个面,免得员工说老板架子大。
聚餐地点选在一家日料店,二十几个人包了个大包间。
我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坐好了。林婉儿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柠檬水,没动筷子。
“陆总来了!”市场部经理站起来让座。
我摆摆手:“今天不说公事,你们随意。”
话是这么说,但没有人真的随意。我就算坐在那不动,整个包间的气氛也像被冻住了一样——每个人说话都小心翼翼,连笑声都不敢太大。
酒过三巡,气氛稍微松快了一些。
技术部的一个小伙子喝多了,端着酒杯走过来:“陆总,我敬您一杯!要不是您当年创业,我也不用从北京跑过来给您打工!”
我笑了笑,喝了。
然后有人起哄说让新同事做自我介绍。
林婉儿被推了出来。
她站在包间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放下来了,遮住了半边脸。
“大家好,我是林婉儿,总裁办新来的行政助理,请多关照。”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助理是研究生毕业哦,”人事总监在旁边补了一句,“高学历人才。”
有人吹了声口哨:“研究生来当行政助理?大材小用了吧?”
林婉儿笑了笑,那笑容勉强得像被人用胶水粘上去的。
“研究生怎么了?”有人接话,“咱们陆总还没大学毕业呢,现在不照样是老板?”
包间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说这话的是新来的实习生,大概不知道我和林婉儿的关系,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林婉儿站在那,脸色白得像纸,手指死死攥着裙摆。
技术部经理打圆场:“学历算什么?能力才是王道。来,林助理,坐下坐下,别站着。”
林婉儿坐回角落,低着头,再也没抬起来过。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同事们三三两两打车走了,最后只剩我和林婉儿站在店门口。她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看起来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树枝。
“你怎么回去?”我问。
“打车。”
“这个点不好打车。”
“没关系,我可以等。”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停车场。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
“上车吧,”我说,“顺路送你。”
林婉儿愣住了,看着我的车,犹豫了几秒。
“不用了陆总,我自己可以...”
“我说上车。”
她咬着嘴唇,拉开车门坐到了后座。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声。我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她靠在车窗上,眼睛闭着,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林婉儿,”我说。
她睁开眼:“嗯?”
“你恨我吗?”
沉默。
“不恨,”她说,声音很轻,“是我活该。”
“活该什么?”
“活该被你报复,”她说,“当年我做了错事,现在受惩罚,天经地义。”
我做错事。
她用了“做错事”这个词,而不是“对不起你”。
“你做错了什么?”我问。
“我...”她停顿了一下,“我辜负了你。”
“就这些?”
“什么?”
“你就辜负了我?”我说,“林婉儿,你当年收了你闺蜜五十万,然后把我甩了。这件事,你不打算说吗?”
后座彻底安静了。
我通过后视镜看到,林婉儿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发抖。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冷笑一声,“林婉儿,你以为你做的事天衣无缝?你以为苏雨晴给你那五十万,我不知道?”
林婉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了,是青灰色,像死人一样的颜色。
“陆霆琛,我...”
“别解释,”我说,“我现在不想听。”
车子停在她租住的小区门口。林婉儿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坐在后座,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下车。”我说。
“陆霆琛,对不起,”她终于哭了出来,“真的对不起...”
“下车。”
她推开车门,踉跄着走进了小区大门。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三声,接通了。
“查得怎么样了?”
“陆总,查到了。苏雨晴在国外确实有一个同居男友,两人从大学就开始交往。您和她结婚后,她一直和那个男人保持联系。她肚子里孩子的DNA,和那个男人的匹配度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
“还有一件事,”电话那头继续说,“五年前苏雨晴给林婉儿的五十万,来源不是她自己的存款,而是一个境外汇款账户。账户持有人叫...叫...”
“叫什么?”
“叫赵志远。就是苏雨晴的那个男朋友。”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摔在副驾驶上。
车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车内切成明暗两半。我坐在黑暗里,像一尊雕塑。
从头到尾,我都是被算计的那一个。
林婉儿是棋子,苏雨晴是棋手,而我是那个被将死的王。
她们两个人演了一出戏,一个负责把我推开,一个负责把我拉进去。五十万买断我的三年青春,换来的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苏雨晴说她不介意我没钱,不嫌弃我送外卖,愿意陪我从零开始。
她说得对,她确实不介意。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成功。
她知道我的能力,知道我的潜力,知道我迟早会出人头地。所以她布了一个局,让林婉儿把我让出来,然后用“真爱”的名义把我锁死。
至于那个孩子,大概是她最后的保险——就算计划失败,至少能分走我一半的财产。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苏雨晴的脸。
那张温柔的笑脸下,藏着怎样的算计?
那个说“我等你很久了”的女人,到底等的是我,还是我的未来?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今天开始,游戏规则变了。
4
那一夜我失眠了。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既然所有人都在演戏,那我就陪她们演到最后。苏雨晴想要我的钱,林婉儿想要我的原谅,那我就让她们看清楚,得罪一个被逼到绝路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下场。
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公司。
林婉儿已经在工位上了。她趴在那补觉,桌上摊着一杯凉透的咖啡和一堆文件。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惊醒,眼睛红肿,显然昨晚也没睡。
“陆总早。”她站起来,声音沙哑。
“咖啡。”
“马上。”
她转身去茶水间,动作比前三天利索了很多。这杯咖啡端上来的时候,温度刚好八十五度,奶泡细腻,拉花完整。
我喝了一口,没说话,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苏醒,灰蓝色的天空下,那些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我站在窗前想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那张B超照片。
一团模糊的黑白影像。医生说是个男孩。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分钟。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我的,我可能会因为今天要做的事而犹豫。但他不是。从头到尾,苏雨晴怀的就不是我的孩子。
赵志远的。
她的初恋,她的同谋,她的真爱。
而我不过是一张长期饭票,一个被她设计好的提款机。
我拨了一个电话。
“帮我约周明远。对,就是林婉儿的前男友,周教授的儿子。就说我有笔生意想跟他谈。”
当天下午三点,周明远出现在我公司楼下。
他开着一辆白色保时捷,戴着一块我不认识牌子的表,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说实话,这个男人确实比我帅,比我高,比我更像有钱人。但他那双眼睛出卖了他——打量人的时候,眼珠子会先往左转一圈,像是在算计什么东西值多少钱。
这就是林婉儿当年甩了我之后投奔的男人。
一个靠爹吃饭的纨绔子弟。
“陆总,久仰久仰。”周明远伸出手,笑得热情洋溢,好像我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周公子,请坐。”我没有握他的手,只是指了指沙发。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坐下了。秘书端来咖啡,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大概是不习惯这种苦味。
“陆总找我有什么事?”他翘起二郎腿,语气像是在跟下属开会。
我坐到他对面,开门见山:“我想跟你聊聊林婉儿。”
周明远的表情变了。他放下咖啡杯,二郎腿也放下来了,身体微微前倾:“林婉儿?她不是在你这上班吗?”
“是。但我想问的不是她现在的工作,而是你们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什么事?”
“你跟她在一起两年,后来把她甩了。我想知道为什么。”
周明远靠回沙发,笑了一声:“还能为什么?玩腻了呗。林婉儿那种女人,表面上清高,骨子里比谁都势利。她跟我在一起,不就是看中我家的条件吗?我满足了她两年,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在说昨晚吃剩的外卖该扔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周明远摊摊手,“陆总,你不会是替她打抱不平吧?我可听说你当年也被她甩过。”
“我没有替她打抱不平,”我说,“我是在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林婉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周明远看着我,眼珠子又转了一圈:“陆总,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扔到他面前。
“这是你名下三家公司的财务报表。这三家公司都是空壳,专门用来转移你父亲课题经费的。五年来,你一共转移了两千三百万。这笔钱如果被查出来,你和你父亲都要坐牢。”
周明远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拿起文件翻了翻,越翻越慌,额头上开始冒汗。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我不仅有你转移经费的证据,”我继续说,“我还有你挪用导师项目资金的记录。你读研究生那三年,靠着导师的名头在外面接私活,所有收入全部进了你自己的腰包,一分钱没给学校。这笔钱数额虽然不大,但性质恶劣。一旦曝光,你的学位证、你父亲的教授职称,全部保不住。”
周明远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倒。
“陆霆琛,你到底想干什么?”
“坐下。”
他没动。
“我说坐下。”
他坐下了。这一次,他的二郎腿不敢翘了,手也不敢乱放了,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像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
“我想跟你做笔交易,”我说,“你帮我做一件事,这些证据我就当从来没有见过。”
“什么事?”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做...做什么?”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他看着我,等着我说下去。
“今晚有一个酒会,来的都是业内的投资人,”我说,“你父亲跟我打过招呼,说他对我们公司的B轮融资很感兴趣。我要你在酒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一件事。”
“什么事?”
“承认你当年之所以甩了林婉儿,是因为苏雨晴给了你好处。她要你尽快跟林婉儿分手,好让林婉儿无处可去,只能来我公司应聘。”
周明远瞪大了眼睛:“苏雨晴?她是你的老婆啊。”
“我知道。”
“你要我当众承认你老婆收买我?”
“不是收买你,”我纠正他,“是收买你甩了林婉儿。这两个性质不一样。”
周明远沉默了很长时间,眼珠子疯狂地转着,显然在权衡利弊。
“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父亲可以拿到我们公司B轮融资的优先认购权,”我说,“价值至少五百万。”
“五百万?”周明远笑了一声,“陆总,你在打发叫花子?”
“那你想怎样?”
“一千万,”他说,“外加你公司百分之三的干股。”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总,你要我当众承认的事,一旦说出去,我爸的名声就毁了,”周明远说,“我冒这么大风险,总得值回票价吧?”
“你的名声,还是你爸的名声?”
“有区别吗?”
“有,”我说,“你爸的名声值一千万,你的名声不值。”
周明远的嘴角抽了抽。
“百分之三干股不可能,”我说,“公司估值摆在那,百分之三就是一千五百万,你当我是开银行的?一千万现金,成交就成交,不成交我现在就把这些材料送去纪委。”
周明远咬着嘴唇想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成交。但我有个条件——你要先付五百万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另外五百万。还有,那些证据要当场销毁。”
“没问题。”
我按下内线:“秘书,让法务拟一份合作协议,送到我办公室。”
协议拟好之后,周明远看了一遍,签了字。他拿起那份财务报表,脸上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陆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苏雨晴是你老婆,林婉儿是你前女友,你把她们俩都搞垮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周明远,你知道被当成棋子的感觉吗?”
他没说话。
“你知道辛辛苦苦打拼了五年,最后发现自己只是一张长期饭票的感觉吗?”
他还是没说话。
“你不知道,”我说,“因为你生下来就是棋手,你从来没有当过棋子。但我当过。我当够了。从今以后,我要当那个下棋的人。”
周明远收起合同,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转过身。
“陆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就别说。”
“但我还是要说,”他看着我,“苏雨晴这个人,你斗不过她。我曾经跟她打过一次交道,那女人比你想象的可怕一万倍。”
“谢谢提醒。”
周明远走了,办公室恢复了安静。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反复回放他最后那句话。苏雨晴比你想象的可怕一万倍。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一个能算计五年、连枕边人都能拿来当棋子的女人,怎么可能不可怕?
但我不在乎了。
她已经拿走了我最重要的东西——信任。从今以后,我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晚上七点,酒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举行。
到场的除了投资人,还有不少媒体记者。我穿着一套定制的黑色西装,端着红酒杯站在人群中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冷得像冰窖。
苏雨晴没有来。她说她身体不舒服,要在家里养胎。我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不来——因为她不想在这种场合露面和周明远正面碰上。
周明远来得比我晚,穿着一套花哨的蓝色西装,头发打了发胶,光芒四射。他一进门就引来一阵骚动,不少记者围上去拍照,毕竟“周教授的儿子”这个身份在业内还是有点分量的。
我端着酒杯走过去。
“周公子,来,我敬你一杯。”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但还是举起了杯子。
“各位,”周明远忽然提高了音量,对着周围的记者和投资人,“今天我要借着陆总的场子,宣布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明远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那种纨绔子弟特有的轻浮笑容:“关于林婉儿这个人,我想说几句。大家都知道,她曾经是我女朋友。但大家不知道的是,我跟她分手,不是因为玩腻了,而是有人给了我好处。”
现场安静了下来。
“苏雨晴,”周明远说出了那个名字,“陆总的老婆,给了我五十万,让我尽快甩了林婉儿。她说只有让林婉儿走投无路,她才会去陆总的公司应聘。”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我当时缺钱,就答应了,”周明远继续说,“现在想想,真的很对不起林婉儿。她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真正恶心的是我和苏雨晴。我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林婉儿道歉,向陆总道歉。”
说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记者们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这绝对是明天头条的料。
我站在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酒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
苏雨晴发来一条消息:“老公,我看到新闻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你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脸。我怀着你的孩子,你就这么对我?”
还是没有回复。
第三条:“陆霆琛,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后悔。
我已经后悔过一次了。后悔相信她,后悔娶她,后悔把公司的一半股权登记在她名下。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后悔了。
因为接下来的每一步棋,都是我亲手下的。
酒会散场后,我独自开车回家。
苏雨晴坐在客厅里,灯没开,只有电视机发出的蓝光映在她脸上。她挺着肚子,手里攥着手机,看到我进门,猛地站起来。
“陆霆琛,你疯了?”
“疯?”我把车钥匙扔在玄关上,“我清醒得很。”
“你让周明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胡说八道,你知道明天网上会怎么写吗?‘霆琛科技CEO被戴绿帽’‘女员工靠身体上位’——你知道这对公司的影响有多大吗?”
“所以你在乎的不是自己的名声,而是公司的股价?”
苏雨晴愣住了。
“苏雨晴,别演了,”我说,“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赵志远。”
这个名字说出来的瞬间,苏雨晴的脸色变了。那种变化不是震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类似于被人从美梦中摇醒的恍惚。
“你查我了?”
“查了,”我说,“从你怀孕那天就开始查了。苏雨晴,你肚子里的孩子,DNA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匹配对象是赵志远。需要我把他的照片拿出来给你看吗?还是你想亲自解释一下,这个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苏雨晴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塑。
电视机的蓝光照着她的脸,那张我曾以为是世界上最温柔的脸,此刻看起来陌生得可怕。
“你跟我结婚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我这个人,”我说,“而是因为我的未来。你看准了我能成功,所以你让林婉儿把我甩了,然后你来当那个救赎我的天使。五十万买一个长期饭票,这笔买卖,你做得真划算。”
苏雨晴的嘴唇在发抖,但她的眼神没有慌乱。
那种镇定,甚至让我觉得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陆霆琛,”她的声音很平静,“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觉得林婉儿是无辜的吗?”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说我算计你,没错,我算计了你。但你觉得,如果没有那五十万,林婉儿就不会甩了你吗?”苏雨晴往前走了两步,肚子挺得很大,“她甩你,是因为她真的看不上你。那五十万不过是给了她一个顺水推舟的理由。”
“你以为我在害你,其实我是在帮你。林婉儿那种女人,就算没有我,她也会找别的理由甩了你。我只是让她走得快了一点。”
“而你,陆霆琛,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她。你只是不甘心。你不甘心被人看不起,不甘心被人当成穷小子。你的自尊心比你的感情值钱一万倍。”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她说得对。
我确实没有爱过林婉儿。我爱的是那个为了她拼尽全力的自己。当她把我推开的时候,碎掉的不只是我的感情,还有我的自尊。
而我报复林婉儿,报复苏雨晴,归根到底,不过是在修补那个碎掉的自尊。
“所以呢?”我说,“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原谅你?”
“不是原谅,”苏雨晴摇了摇头,“是让你看清楚你自己。陆霆琛,你恨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恨自己没有早点看清林婉儿的真面目,恨自己被人当成傻子玩了五年。”
“你让我当众出丑,查我的底细,把我的一切都翻出来,不过是想证明你不是那个被骗的人。但你错了,你从一开始就是被骗的那个。”
“现在你报复完了,你开心了吗?”
我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雨晴转过身,挺着肚子走回卧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背对着我说了一句话。
“离婚协议我会签字。孩子的事,随你怎么办。但有一句话我得告诉你——陆霆琛,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也是我见过最蠢的人。”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电视机的蓝光还在闪,映着墙上那张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我笑得像个傻子。
现在我才知道,那确实是个傻子。
5
苏雨晴在第二天早上就搬走了。
她没带什么行李,只收拾了一个行李箱,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那本结婚证。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像扫过一件不再值钱的旧家具。
“离婚协议律师会找你,”她说,“公司股份的事,按法律程序来。”
“股份?”我冷笑,“你配吗?”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她的声音很平静,“法律说了算。”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听到走廊里传来行李箱轮子碾压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电梯门的关闭声吞没。
手机震了一下。
苏雨晴发来一条消息:“冰箱里有包好的饺子,够你吃三天。你不是会做饭的人,别饿死自己。”
我看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荒唐至极。这个女人刚刚跟我摊牌,承认了五年的欺骗和算计,临走还担心我会饿死。
她到底是真的关心我,还是连“告别”这件事都要演到极致?
我关掉手机,没有回。
公司照常运转。我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签文件。一切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不同,除了总裁办的人都知道——老板娘搬走了。
林婉儿是第一个发现的,因为苏雨晴的快递不再寄到公司了。她没问我为什么,只是默默地把那些退回去的快递记录整理好,放在我桌上。
我翻了翻那份记录,发现苏雨晴过去三个月收了四十多个快递,全是母婴用品,从婴儿床到奶瓶消毒器,一应俱全。
她筹备得那么认真,好像那个孩子真的是我的。
或者,正因为不是我的,她才会买得那么大方——反正花的都是我的钱。
“陆总,”林婉儿站在门口,“周明远来了,说要见你。”
“让他进来。”
周明远走进来的时候,脸上挂着得意的笑。他手里拿着那份合同,在我面前晃了晃:“陆总,尾款该结了吧?”
“坐。”
他坐下,二郎腿又翘起来了。今天他穿了一件骚粉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脖子上一条粗金链子。
“新闻你看了吧?”他说,“效果不错。我爹昨晚打电话骂了我三个小时,说我不该在公开场合提他的名字。不过没关系,他骂归骂,该给的钱还是会给。”
我把支票推到他面前:“五百万,尾款。”
他拿起支票看了看,弹了一下,揣进口袋。
“对了,苏雨晴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他问,“要不要我帮你找律师?我认识一个打离婚官司很厉害的,专门帮有钱人分财产,收费不高,也就一两百万。”
“不用。”
“那你打算怎么分?”他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公司有不少股份在她名下吧?按照法律,那得对半分。”
“我说了不用。”
周明远耸耸肩,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又转回来,像想起了什么。
“陆总,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说。”
“苏雨晴在国外那个男朋友,赵志远,我见过。”
我抬起头看着他。
“去年我陪我爸去国外开会,在一个酒会上碰到他。他当时喝多了,跟人吹牛,说自己很快就要回国了,回国之后就当老板,再也不用给人打工了,”周明远看着我,“我当时还纳闷,他哪来的钱当老板。现在想想,他说的应该就是你公司的股份。”
“陆总,苏雨晴拿走的不只是你一半的公司,还有你跟赵志远换了个位置——他坐你的椅子,花你的钱,睡你的老婆。你说你是不是这世上最大的冤大头?”
周明远走了,带着那张五百万的支票和他的嘲笑。
我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攥着钢笔,攥得骨节发白。
他说得对。
我是冤大头。
从头到尾,我就没有赢过。林婉儿看不起我,苏雨晴算计我,周明远嘲笑我,连赵志远那个从未谋面的男人都在等着坐我的位置。
所有人都把我当傻子,而我还以为自己在下棋。
原来我才是那颗棋子。
下午三点,秘书敲门进来,说人事部收到了苏雨晴的辞呈。
“什么辞呈?”我愣住了。
“苏总的辞呈,”秘书小心翼翼地说,“她辞去了公司副总裁的职务。人事部问我,是按正常流程办,还是等您指示?”
“给我看看。”
辞呈打印在A4纸上,只有三行字。
“因个人原因,辞去霆琛科技副总裁职务。感谢公司五年来的培养和信任。祝公司蒸蒸日上。——苏雨晴。”
五年的心血,三行字就打发完了。
我把辞呈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按正常流程办,”我说,“另外通知法务,尽快起草离婚协议。公司的资产,按法律规定分割,一分都不能少。”
“陆总,您确定?”
“确定。”
秘书出去了。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律师的号码。
“王律师,帮我查一个人。赵志远,男,大概三十岁左右,常年在国外。我要知道他现在的住址、工作单位、银行账户,所有的信息。”
“没问题,陆总,三天之内给您答复。”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苏雨晴的脸。第一次见面时递纸巾的温柔,领证那天笑得像花一样的灿烂,每天早上端着早餐敲门的坚持,还有昨晚站在门口说“你是我见过最蠢的人”时的平静。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她在我身边演了一千八百多天的戏,而我居然毫无察觉。
是我太蠢,还是她太聪明?
或者,两者都有。
那天下班后,我破天荒地没有加班,而是去了超市。苏雨晴说冰箱里有饺子,但我没有吃的欲望。我在超市里转了半个小时,最后买了一箱泡面和几盒牛奶。
回到家,打开冰箱,确实看到一袋包好的饺子,整整齐齐地码在保鲜盒里,上面贴着一张便签纸。
“韭菜鸡蛋馅,你最爱吃的。煮的时候水开了再下锅,煮到饺子浮起来就行。别煮太久,会破。”
我看着那行字,站了很久。
然后我把保鲜盒拿出来,按照她写的步骤,煮了十个饺子。
味道很好。
但我吃不出任何味道。
接下来的三天,我把自己埋在工作里。
公司B轮融资进入关键阶段,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见不完的投资人,签不完的文件。我故意把自己的时间排得满满的,不留一丝空隙,因为只要停下来,脑子里就会冒出那些我不想面对的事。
林婉儿的转正考核在这周结束了。
人事部把考核结果放在我桌上:综合评分八十七分,高于及格线,建议转正。
我拿起考核表看了看,八十七分,确实不低。各项指标里,她得分最高的是“工作态度”和“执行力”,得分最低的是“团队协作”——同事给她打的评语是“性格孤僻,不爱交流”。
不爱交流是客气的说法。真实情况是,整个公司没有人愿意跟她说话。
不是因为她的能力,而是因为她的身份——“陆总的前女友”这个标签,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她跟所有人隔开了。没有人敢跟她走得太近,怕被我误会;也没有人敢得罪她,怕她转正后报复。
她像个透明人一样坐在工位上,每天准时来,准时走,不跟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我拿起笔,在转正意见栏里签了两个字:同意。
然后我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调岗至总裁办,任高级行政专员。
林婉儿看到转正通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她大概没想到我真的会让她转正,更没想到我会给她升职。
“陆总,谢谢您。”
“不用谢,”我说,“这是你应得的。”
她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陆总,苏雨晴的事...我听说了,”她的声音很轻,“您还好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林婉儿被我看得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知道我没资格问。我只是...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您不应该放过她,”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狠劲,“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您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看着林婉儿的眼睛,突然笑了。
“你恨她?”
“恨,”林婉儿毫不犹豫地回答,“她毁了我的人生。如果不是她,我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甩了我?”
林婉儿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林婉儿,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站起来,走到窗前,“苏雨晴确实给了你五十万,但那五十万只是一个加速器。你甩我,不是因为收了钱,而是因为你本来就想甩我。那五十万给了你一个心安理得的理由——你不是嫌贫爱富,你是被逼无奈。”
“但你就是嫌贫爱富。林婉儿,你别拿苏雨晴当借口。”
林婉儿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以为你现在在我这上班,是因为我想报复你?”我转过身看着她,“不是。我是想让你看清楚你自己——一个读了研究生的高材生,连最基本的PPT都做不好,不是因为你笨,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努力过。你的人生靠的是算计,是攀附,是从别人身上吸血。”
“苏雨晴吸我的血,你吸周明远的血,你们都是吸血鬼。区别只是,她比你聪明,她吸得更隐蔽。”
林婉儿哭出了声,捂着脸蹲了下去。
“陆总...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说,“你该说的是谢谢。谢谢苏雨晴把你推到我面前,让你看清楚自己的斤两。”
“五年了,林婉儿。我用了五年时间,从一个送外卖的穷小子变成了今天的陆总。你用了五年时间,从一个保研的高材生变成了一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废物。”
“你觉得是谁赢了?”
林婉儿没有回答,哭着跑了出去。
我站在窗前,看着她跑出公司大门,消失在人群里。
手机震了。
律师发来消息:“陆总,赵志远的资料查到了。他目前住在洛杉矶,职业是...无。他的银行账户过去五年平均每月收到一笔汇款,汇款人是苏雨晴,总金额约两百三十万人民币。汇款的附言栏写的是——生活费。”
我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下了。
生活费。
两百三十万。
苏雨晴用我的钱,养了她国外的男朋友五年。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每天回家吃她做的饭,喝她煮的汤,听她说“老公辛苦了”,然后心满意足地睡在她身边。
这就是五年来我引以为傲的婚姻。
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而我是这场骗局里最大的笑柄。
6
离婚协议在第七天签好了。苏雨晴的律师带着文件来公司,我翻了翻,条款写得中规中矩——夫妻共同财产对半分割,包括我在公司名下的百分之四十二股权中的一半。也就是说,苏雨晴将拿走公司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成为仅次于我的第二大股东。
“苏女士说,如果您对条款没有异议,她随时可以签字。”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专业得像个机器人。
“她有说什么时候签字吗?”
“苏女士说下周一下午三点,在民政局见。”
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律师拿着文件走了,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婉儿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这杯咖啡的温度刚好八十五度,奶泡细腻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陆总,您的咖啡。”
“放下吧。”
她把咖啡放在桌上,没有马上走。站在那犹豫了几秒,像是有话要说。
“还有事?”
“陆总,我在网上看到消息,”她的声音很轻,“说苏雨晴在国外有一个男朋友,已经在办签证准备回国了。有人说,他是回来接手公司股份的。”
“谁说的?”
“网上有人扒出来的,”林婉儿看着我,“现在好多人在讨论这件事,说霆琛科技的老板娘出轨,老板被戴绿帽,马上就要离婚分家产。公司的股价今天上午跌了百分之三。”
我没有说话。百分之三,听起来不多,但对一个估值过亿的公司来说,那是几百万的蒸发。
“陆总,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但...”林婉儿咬了咬嘴唇,“您真的打算就这么算了?”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打官司,”她说,“苏雨晴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这是违法的。她每个月给那个男人打钱,那些钱都应该追回来。您不能就这么认了。”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她。
“林婉儿,你很关心我的事?”
她低下头,脸红了。
“我只是觉得...觉得不公平。”
“不公平?”我笑了一声,“这个世界上不公平的事多了。五年前你甩了我,公平吗?苏雨晴算计我五年,公平吗?周明远拿了我的钱还嘲笑我,公平吗?”
“都不公平,”我说,“但这就是人生。”
林婉儿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愧疚,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一团被压了很久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陆总,如果我说...我有办法帮您,您会相信我吗?”
“什么办法?”
“周明远,”她说,“我知道他的秘密。一个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秘密。”
我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说来听听。”
林婉儿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周明远不只是挪用了他爹的经费。他还私刻了导师的印章,冒用导师的名义在外面接横向项目,总金额超过五千万。这个事情如果曝光,不光是身败名裂的问题,他得坐牢。”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些合同,”林婉儿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像是痛恨,又像是得意,“每一份合同都是我帮他拟的。那两年我名义上是他的女朋友,实际上是他公司的免费法务。”
“他跟我说那些项目都是正经的,让我帮忙起草合同。我当时以为他是在创业,直到后来发现那些合同的签字全是伪造的。他导师根本不知道这些项目的存在。”
“所以他甩了你,不只是因为玩腻了,”我说,“也是因为你知道了太多?”
林婉儿点了点头。
“他知道你手里有这些证据吗?”
“不知道,”林婉儿说,“我一直没告诉他。因为我知道,这些东西是我最后的底牌。”
我看着林婉儿,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她不是在帮我,她是在帮自己。周明远是她的仇人,苏雨晴是她的仇人,而我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你想要什么?”我问。
“我想要一个机会,”她说,“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我不想再被人当成废物,不想再被人看不起。陆总,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事,但我真的在改。您给我这个机会,我帮您扳倒周明远,扳倒苏雨晴。”
“你怎么扳倒苏雨晴?”
“她的钱,”林婉儿说,“苏雨晴给赵志远打钱的记录,每一笔我都有。因为那些钱,有一部分是通过我的账户走的。”
我愣住了。
“你的账户?”
“当年她给我五十万的时候,用的是我的银行卡走账,”林婉儿的眼神变得很冷,“她说这样不会被查出来。但她不知道的是,那之后她的每一笔转账,银行都会给我发通知。因为那张卡,是我的。”
“那张卡一直没注销?”
“没有,”林婉儿说,“因为我想留着。我不知道留着有什么用,但我知道,总有一天会用上。”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像一床湿透的棉被盖在城市上空。
“林婉儿,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叫什么吗?”
“知道,”她说,“叫报复。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你不怕坐牢?”
“怕,”林婉儿的眼眶红了,“但我更怕一辈子被人当成废物。陆总,您刚才说得对,我的人生靠的是算计和攀附。我不想再这样了。我想堂堂正正地活着。”
“哪怕坐牢?”
“哪怕坐牢。”
我沉默了很久。
“回去工作吧,”我说,“让我想一想。”
林婉儿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喊住了她。
“林婉儿。”
她停下来。
“谢谢你。”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在抖。门关上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见了几个人。
第一个是我的律师。“王律师,夫妻共同财产的认定,法律上怎么说?”
“原则上,婚姻存续期间的收入、投资收益、知识产权收益,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如果一方存在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另一方可以主张追回。”
“那如果是通过第三方的账户转移呢?”
“只要能证明资金的最终流向是第三方,且该第三方与转移方存在特殊关系,法院可以认定为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我点了点头。
第二个是公司的财务总监。“老李,公司过去五年的账目,有没有异常的资金流出?”
财务总监翻了翻报表,指着几行数字:“这里,每个月固定有一笔钱打到苏总的个人账户,备注是‘家庭开支’。金额不等,少的时候几万,多的时候十几万。这笔钱在账目上没有问题,因为苏总是公司副总裁,支取工资和分红是合理的。”
“但如果这些钱最终转到了国外呢?”
“那就不是公司的问题了,”财务总监看着我,“那是苏总个人的问题。”
第三个是私家侦探。“陆总,我查到了赵志远在美国的具体地址。他在洛杉矶租了一套公寓,月租三千五百美元。车子开的是奔驰,日常消费水平不低。所有的开支,都来自一个境外汇款账户,汇款人的信息被加密了,但我有办法解出来。”
“要多久?”
“一周。”
“我等不了那么久,”我说,“三天。三天之内我要所有证据。”
侦探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三天后,侦探把一份厚厚的材料放在我桌上。里面有赵志远的银行流水,有苏雨晴的汇款记录,有那五十万从苏雨晴账户到林婉儿账户再到赵志远账户的完整资金链。还有一段通话录音,是苏雨晴和赵志远在半个月前的对话。
我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你那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赵志远的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痞气。
“快了,”苏雨晴的声音,“陆霆琛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下周一我们去民政局办手续。股份的事,我律师说问题不大。只要不闹到法庭,他拿我没办法。”
“那孩子呢?”
“孩子的事不用担心。国内的法律,离婚后子女抚养权一般判给母亲。就算他做亲子鉴定,只要我不配合,他拿不到样本。等孩子生下来,户口上他的名字,他想甩都甩不掉。”
“你确定他不会发现?”
“他发现了又怎样?”苏雨晴笑了一声,“他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软。你看他对林婉儿就知道了,林婉儿那么对他,他最后还是让她转了正。这种人,你给他一点甜头,他就会忘了所有的苦。”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股份过户完。到时候我们拿钱走人,想去哪就去哪。”
“雨晴,辛苦你了。”
“不辛苦,”苏雨晴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为了你,什么都值得。”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我摘下耳机,放在桌上。
手指在发抖,不是气的,是笑的。我笑自己,笑这五年,笑这一切。一个男人用了五年时间爬上山顶,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全世界的风景,结果发现那不过是一幅画。而画框外面站着两个人,正指着他的狼狈大笑。
周一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
我提前十分钟到了。苏雨晴还没来,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拿着结婚证笑得合不拢嘴,有人拿着离婚证哭得像个泪人。
苏雨晴来了。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碎花裙子,肚子比之前更大了。走得很慢,身后跟着她的律师。
“你来了。”她说。语气平淡,像在跟一个普通同事打招呼。
“来了。”
“协议带了吗?”
“带了。”
我们走进民政局,取了号,坐在等候区。苏雨晴坐在我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孩子几个月了?”我问。
“七个月。”
“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
“取名字了吗?”
苏雨晴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疑惑,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些。
“还没有,”她说,“你有什么建议吗?”
“没有,”我说,“孩子的名字,应该由亲生父亲来取。”
苏雨晴的脸色变了。那变化很快,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我捕捉到了。她的嘴角往下压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正常。
“你什么意思?”
“赵志远,”我转过头看着她,“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苏雨晴的律师皱了皱眉,往这边凑了凑。
“陆霆琛,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离婚协议我改了一些条款,”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你看看,如果没意见就签。”
苏雨晴接过文件,翻了两页,脸色彻底变了。
“你疯了?”她猛地站起来,肚子顶到了前面的椅子,“你要我净身出户?”
“你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两百三十万,按照法律,我可以主张你少分或者不分。这不是我写的,是法律写的。”
“你有什么证据说我转移财产?”
我拿出手机,打开那段通话录音,按下了播放键。
“你那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快了。陆霆琛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下周一我们去民政局办手续。”
苏雨晴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她站在那里,像一尊风化了的石像,随时都会碎掉。
“你录音?”
“不是我录的,”我说,“是你自己录的。你的手机开了云备份,所有通话记录都会自动上传。我只是花了点钱,请人帮你做了个备份。”
苏雨晴的律师接过手机听了一遍,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苏女士,这...”
“闭嘴。”苏雨晴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灭了。那个曾经温柔得像天使的女人消失了,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被扒光了伪装的、赤裸裸的陌生人。
“陆霆琛,你想怎样?”
“净身出户,”我说,“公司的股份全部归我,你名下的房产归我,车归我。存款归我。你拿你该拿的——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不是你的,所以抚养费你一分都拿不到。但法律上他确实是你的婚生子,因为他是在我们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出生的。除非你去做亲子鉴定,证明他不是你的孩子。”
“但做亲子鉴定需要你的配合。如果你不配合,法律上他就是我的孩子。也就是说,你可以带着我的孩子走,但拿不走我一分钱。”
苏雨晴的眼眶红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这是你应得的,”我说,“五年前你设计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天。”
“你以为你赢了?”苏雨晴的声音开始发抖,“陆霆琛,你以为你报复了我,你就赢了?”
“我没有赢,”我说,“但你也输了。苏雨晴,我们都输了。输给了一个词——贪婪。”
“你贪我的钱,贪我的未来,贪我的信任。你把一切都算计得那么精确,唯独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是心软,我只是慢热。你需要五年才能看清一个人,我需要的时间也是一样。”
苏雨晴终于哭了。
她站在那里,挺着七个月的孕肚,哭得像个孩子。她的律师递纸巾给她,她推开,泪水和妆糊在一起,狼狈得不像她。
“我签,”她说,声音断断续续,“我签。”
她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我看着那个签名,突然觉得很累。
这场仗我赢了。但赢的代价,是我输掉了一切——信任,爱情,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点善意。
从民政局出来,阳光很刺眼。
苏雨晴站在台阶上,扶着栏杆,大口大口地喘气。七个月的孕肚,加上刚才的刺激,让她看起来很虚弱。
“需要送你去医院吗?”我问。
“不用,”她摇头,“赵志远在等我。”
“他还愿意等你?”
苏雨晴苦笑了一下:“他不知道录音的事。他只知道我拿到了公司的股份,等着跟我一起享福。”
“那你怎么跟他说?”
“说实话,”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说我输了。说我被他看穿了,什么也没拿到。”
“然后呢?”
“然后?”苏雨晴看着远方,像是在看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然后大概会分手吧。他喜欢的是我的钱,不是我这个人。没钱的苏雨晴,对他没有任何吸引力。”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很可怜。不是同情,是可怜。一个算计了五年的人,最后发现自己也被人算计了。赵志远爱的是她的钱,而她爱的是那个想象中的爱情。
“苏雨晴,”我说,“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你说。”
“那五十万,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苏雨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从你第一次来学校找婉儿的那天起。”
“那天你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骑着一辆破电动车,车筐里放着给婉儿买的早餐。你等了她四十分钟,她下楼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你一眼,拿了早餐就上楼了。”
“你站在那,看着我,笑了一下。那笑容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那种‘没关系,她值得’的笑。”
“我当时就想,如果有一个男人愿意这样对我,我死都愿意。”
“后来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你不爱我。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你娶我,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你想报复婉儿。”
“所以我做了那件事。因为如果你注定不会爱我,那我至少要拿走你的钱。”
“陆霆琛,这就是我的答案。”
她说完,转身走下台阶。她的律师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远。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我看不到尽头。
手机震了。
林婉儿发来一条消息:“陆总,公司出事了。周明远在网上发了一篇文章,说您恶意竞争,打压同行。现在上了热搜,股价跌了百分之八。”
我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揣进口袋。
周明远。
我还没去找他,他倒是先来找我了。
也好。新仇旧账,一起算。
7
周明远那篇文章写得很有水平,不愧是教授的儿子,文字功底确实了得。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无辜的创业者,被资本大鳄欺负得走投无路,而我则是那个仗着有钱有势肆意打压同行的恶霸。
文章发出去两个小时,转发破万,评论区的骂声铺天盖地。
“陆霆琛就是个暴发户,有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听说他老婆都跟他离婚了,这种人也配当企业家?”
“支持周明远,资本家的嘴脸太恶心了。”
我一条一条地翻着评论,看到第三条的时候笑了。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荒唐。这些在网上义愤填膺的人,没有一个人见过我,没有一个人了解事实真相,但他们已经给我判了死刑。
舆论就是这样,不需要证据,不需要逻辑,只需要一个靶子。
秘书敲门进来,脸色发白:“陆总,公关部说现在舆情失控,建议您发声明澄清。”
“澄清什么?”
“澄清您和周明远的关系,说明他没有跟公司合作过,文章里的内容全是捏造的。”
“发了有用吗?”
秘书张了张嘴,没说话。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发任何声明都会被解读成心虚,”我关掉手机屏幕,靠在椅背上,“周明远早就把剧本写好了。我澄清,他说我狡辩;我不澄清,他说我默认。无论我做什么,都是输。”
“那怎么办?”
“让他赢。”
秘书愣住了。
“暂时让他赢,”我说,“你去告诉公关部,什么都不要做,等。”
“等什么?”
“等他犯错。”
秘书出去了,把门轻轻带上。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王律师,周明远的事,证据够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总,伪造合同、私刻公章、冒用导师名义承揽项目,这些证据加起来,足够判他五到七年。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些东西一旦拿出来,您的公司也会受影响。因为那些合同里,有一份是跟您公司签的。”
“什么?”
“去年周明远通过一家空壳公司跟霆琛科技签了一份技术服务合同,金额一百二十万。那份合同的签字是伪造的,但您公司的公章是真的。”
“公章是真的?”
“采购部的人说,当时周明远拿着合同来盖章,说是您批准的。采购部没有核实,直接就盖了。现在这份合同成了周明远的护身符——如果他的合同是假的,那霆琛科技的公章也是假的。两败俱伤。”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周明远这个王八蛋,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他不只是要搞臭我的名声,他还要把我拖下水。那一百二十万的合同,就是他埋下的定时炸弹。
“王律师,有没有办法把公司的公章从这件事里摘出来?”
“有一个办法——证明采购部没有核实授权,属于公司内部管理失误。但这需要有人承担责任。”
“谁?”
“当时的采购部经理。但那个人去年已经离职了,现在人在国外,联系不上。”
我挂断电话,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片虚假的星海。
有人敲门。
“进来。”
林婉儿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她把咖啡放在桌上,没有马上走。
“陆总,我看到新闻了。”
“嗯。”
“周明远这个人,做事从来不会留后路,”她说,“您等着看吧,他很快就会露出马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跟他在一起两年,”林婉儿的眼神很冷,“他的每一个弱点,我都知道。”
第二天一早,周明远又发了一篇文章。这次的内容更猛——他晒出了一份“合同”,声称霆琛科技拖欠他公司款项,金额高达三百万。
合同上的签字、公章,看起来都像模像样。
但我知道那是假的。因为我从来没有跟周明远签过任何合同,更不可能欠他三百万。
公关经理冲进我的办公室:“陆总,周明远这次太过分了!那份合同根本不存在,他这是赤裸裸的诬陷!我们必须起诉他!”
“合同是假的,但公章呢?”
公关经理愣住了,拿起手机放大那张图片,仔细看了看公章的位置。
“公章...看起来是真的。”
“所以问题不在合同真假,在公司为什么会有公章盖在这种假合同上。”
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这座城市每天有上千万人在奔波,有人为了梦想,有人为了生存,有人像周明远一样,为了把别人踩下去不择手段。
“通知法务部,起草起诉书,”我说,“告周明远诽谤、伪造合同、敲诈勒索。同时,把所有证据打包,发给网信办和公安机关。”
“可是公章的事...”
“公章的事我来处理,”我转过身,“五年前我一无所有的时候都不怕,现在我怕什么?”
下午三点,我正准备离开公司,前台打来电话说有人要见我。
“谁?”
“她说她姓林,是林婉儿的妈妈。”
林秀兰。
我犹豫了两秒:“让她上来。”
三分钟后,电梯门打开,林秀兰走了出来。她比上次来公司闹的时候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像刀刻的,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花衬衫,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陆总...”她站在门口,声音发颤,完全没有了上次的嚣张跋扈。
“林阿姨,请进。”
她走进来,四处打量我的办公室,眼神里有惊讶,有羡慕,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那可能叫后悔。
“坐。”
她坐在沙发上,把塑料袋放在脚边,两只手绞在一起,局促得像进了别人家客厅的乡下亲戚。
“林阿姨,找我什么事?”
“陆总,我...我是来道歉的,”她的声音很小,小到我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五年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骂你,不该看不起你。我...”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开始往下掉。
我递给她一盒纸巾。
“婉儿现在在您这上班,我知道您对她很好。她转正了,工资也涨了,每个月往家里寄钱。我...我谢谢您。”
“不用谢,那是她应得的。”
林秀兰擦了擦眼泪,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件东西——一件手工织的毛衣,灰色,针脚密密麻麻。
“我知道您不缺这个,但我...我织了两个月,想着冬天您能穿。”
我接过毛衣,看了看。针脚很密,领口和袖口都织得很细致,跟商场里卖的那些机器织的不一样,有温度。
“谢谢林阿姨。”
林秀兰又哭了,这次哭得很厉害,整个人都在抖。
“陆总,我女儿对不起您,我对不起您。我们母女俩欠您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看着她哭,没有说话。
五年前她指着我鼻子骂我是穷鬼的时候,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她会坐在我的办公室里哭着求我原谅。
人生真的很讽刺。
“林阿姨,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说,“您放心,林婉儿在我这,我不会亏待她。”
“谢谢...谢谢...”
林秀兰走了,提着那个塑料袋,佝偻着背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到了她花白的头发和被泪水冲花的妆容。
我把毛衣放在桌上,拿起手机。
有一条新消息,苏雨晴发来的:“赵志远走了。他看到新闻,知道我拿不到股份,连夜收拾东西走了。连孩子都不要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只回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可能回老家吧。我妈还不知道这些事,以为我在外面过得很好。”
“需要钱吗?”
“不用。我还有手有脚,饿不死。”
我想了想,给她转了一笔钱。
苏雨晴秒回:“你疯了?我不要你的钱。”
“不是给你的,”我说,“给孩子准备的。不管他的父亲是谁,孩子是无辜的。”
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发来两个字:“谢谢。”
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又下雨了。
跟五年前那场雨一样大。
那天晚上我去了监狱。不是去坐牢,是去看一个人。
林婉儿因敲诈勒索罪被判了三年。送她进去的那天,她没有哭,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口的话写在眼睛里。
探视室隔着玻璃,她坐在对面,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剪短了,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然后拿起电话。
“陆总,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眼眶红了:“您还愿意来看我,我真的没想到。”
“林婉儿,”我拿起电话,“你在里面好好改造,出来之后,公司还有你的位置。”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陆总,我不配。”
“配不配不是你说的算,”我说,“是我说的算。”
她哭得很厉害,肩膀一抖一抖的,旁边狱警看了她一眼,没有制止。
“陆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恨我吗?”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每一次我的回答都不一样。
这一次我说:“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说,“我恨了你五年,恨苏雨晴五年,恨这个世界的所有不公平。但这五年里,我从一个送外卖的穷小子变成了今天的陆总。我用了五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真正能打败你的,不是别人的看不起,是你自己的不努力。”
“林婉儿,我原谅你了。不是因为你的道歉,是因为我不想再背着那些东西往前走了。太重了。”
林婉儿哭得说不出话。
探视时间到了。狱警走过来,示意她放下电话。她站起来,隔着玻璃看着我,嘴唇抖了很久,最后说出两个字。
“谢谢。”
她被带走了。
我坐在探视室里,看着空荡荡的玻璃窗,坐了很久。
手机震了,秘书发来消息:“陆总,周明远的案子开庭时间定了,下个月十五号。律师说证据充分,胜诉的概率很大。”
我回了一个字:“好。”
站起来,走出监狱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空。很蓝,蓝得像假的。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苏雨晴发来的一张照片。她挺着大肚子站在老家的院子里,身后是一片菜地,阳光很好,她笑得很开心。
配文是:“我妈给我炖了鸡汤,说是给外孙补营养。我没告诉她真相。就这样吧,挺好。”
我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手机屏幕暗了。
我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走向停车场。
五年前我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惨的人,被女友甩,被未来丈母娘骂,一个人站在雨里连把伞都没有。
五年后我站在这里,有公司,有钱,有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的道歉和眼泪。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终于可以不恨了。
8
两年后的一个傍晚,天气闷得像蒸笼。
霆琛科技的总部从原来那栋租来的写字楼搬进了自建的园区,整整四栋楼,灰蓝色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公司去年底上了市,股票代码我选了0520,是苏雨晴当年第一次给我递纸巾的日子。董事会不同意,觉得这个日子毫无商业逻辑,但我坚持。有些事情不需要逻辑,只需要记住。
上市那天我在敲钟台上站了三秒钟,脑子里一片空白。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我在人群里看到了很多人——跟了我七年的技术总监哭了,最早投我的天使投资人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连当初嫌我学历低不肯贷款给我的银行经理都托人递了名片。
唯独没有看到苏雨晴。
她大概在老家某条不知名的街上,推着婴儿车,过着跟这一切毫无关系的生活。
我把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分给了创业初期的老员工。财务总监劝我别给那么多,说这是真金白银。我说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霆琛科技,这笔钱他们该拿。
分股份那天我搞了一个小仪式,把最早的那批人叫到办公室,每人发了一份股权赠与协议。技术总监老刘看着协议上那串数字,五十多岁的人了,哭得像个孩子。
“陆总,我当年跟您干的时候,老婆跟我闹了三个月的离婚。”
“现在呢?”
“现在她天天跟邻居说我一个月赚多少钱。”
全办公室的人都笑了。我也笑了。
笑完之后我让他们都出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一本旧存折。那是五年前我送外卖时用的存折,上面的余额是三百二十七块八毛。每一笔收入都记得清清楚楚——送一单五块,跑一趟代驾十五块,攒三个月才能买一枚三十分的钻戒。
我把存折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那个日期。
就是林婉儿跟我说“我们不合适”的那天。
我把存折合上,重新锁进抽屉。有些东西不能扔,不是为了记住恨,是为了记住自己是从哪来的。
公司上市后我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整整七天没去公司。秘书每天给我发消息汇报工作,我一个都没回。我需要安静,需要跟自己待一会儿。
那些年我一直在跑,从送外卖跑到创业,从创业跑到上市,一刻都不敢停。我怕一停下来就会被人追上,就会重新变回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现在我不怕了。
不是因为我有钱了,是因为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我害怕的从来不是贫穷,而是被人看不起。而当我不再在乎别人的眼光时,那些曾经刺痛我的话,突然就变得不重要了。
假期的最后一天,我一个人开车去了城郊的夜市。
那是我以前送外卖时常跑的一条街,脏乱差,到处是油烟和嘈杂的人声。五年没来了,变化很大。以前那些塑料棚子换成了统一的铁皮摊位,地上铺了防滑砖,连路灯都换成了新的。
但我还是认出了那条街。因为有些东西不会变——比如卖烤串的新疆大叔脸上的笑,比如炒粉摊前永远排着的长队,比如空气中混着辣椒和孜然的味道。
我停好车,沿着街慢慢走。
路过一个卖炒面的摊位时,我的脚步停住了。
摊主是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油渍斑斑的围裙,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便扎在脑后,脸上全是油烟熏出来的暗黄。她低着头在炒面,动作很熟练,颠勺的姿势跟当年我送外卖时见过的那些大排档师傅一模一样。
我站在那里看了她十几秒。
然后她抬起了头。
林婉儿。
她瘦了很多,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粗糙得不像三十岁的人。手上全是烫伤的疤痕,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污。她看到我的瞬间,手里的炒勺掉在了地上。
“陆...陆总?”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喊了太多年的嗓子。
我看着她,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出狱后她来找过我一次。那天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公司前台,手里拿着一份简历。前台跟我说有个女人要面试,我让她进来。
林婉儿站在我办公室门口,局促得像第一次进城打工的农村姑娘。
“陆总,我出来了。您说公司还有我的位置,这话还算数吗?”
“算数,”我说,“行政主管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
“陆总,谢谢您。但我不想靠您的同情活着。”
“这不是同情。”
“我知道您不是同情我,”她的眼眶红了,“但我不想再被人说我是靠关系进来的。我想靠自己。”
她把简历放在我桌上,转身走了。
我喊住她:“林婉儿,你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她站在门口,背对着我说,“但不管做什么,我都会堂堂正正地做。”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现在她站在我面前,围裙上全是油渍,双手被铁锅烫得通红,在三十八度的夏夜里对着一个烧得通红的灶台汗流浃背。
这就是她说的“堂堂正正”。
“你怎么在这?”我问。
“我...我在这里摆摊半年了,”她低下头,像是在躲避我的目光,“每天从下午五点摆到凌晨两点,一个月能挣七八千块。够花了。”
“够花了”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我看着她身后的摊位——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上面架着铁锅和灶台,旁边摆着几瓶调料和一堆没洗的碗筷。摊位连个招牌都没有,只在车前挂了一块硬纸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四个字:婉儿炒面。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没上过学的人写的。
“生意好吗?”我问。
“还行,”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回头客不少。他们说我的炒面好吃,比旁边那几家都好吃。”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种骄傲不是装出来的,是一个靠自己的双手挣饭吃的人才有的底气。
有几个客人走过来要炒面,林婉儿赶紧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炒勺,用围裙擦了擦,重新开始颠勺。她的动作很熟练,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面条在锅里翻飞,每一根都裹满了酱色。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炒完了三份面。
“陆总,您要不要尝一份?我请客。”
“好。”
她给我炒了一份,多加了一个蛋。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葱花的香味混着酱油的咸香,跟我记忆中大排档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吃了一口。
咸了。
但我还是吃完了整盘。
“好吃吗?”她问,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咸了。”
她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口味重,习惯了。下次少放点盐。”
“林婉儿,”我放下筷子,“你真的不打算回公司?”
她摇了摇头。
“为什么?”
“因为我不配,”她看着远处,声音很平静,“陆总,我坐过牢。这个污点会跟我一辈子。如果我在您公司上班,被人翻出来,对您的名声不好。”
“我不在乎。”
“但我在乎,”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没见过的东西,“您给了我太多,我不能再欠您的了。”
我还想说什么,旁边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隔壁摊位的一个男人正在跟一个年轻姑娘吵架,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去。那个姑娘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碎花裙子,头发染成了栗色,正叉着腰跟那个男人对骂。
“你凭什么说我的东西不干净?你有证据吗?”
“我吃了拉肚子,不是你的东西不干净是什么?”
“那你拿出医院的证明来!”
两个人越吵越凶,男人伸手去推那个姑娘,姑娘往后一躲,撞到了林婉儿的摊位。
林婉儿赶紧过去劝架:“大哥大哥,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那个男人看了林婉儿一眼,突然笑了:“哟,这不是那个坐过牢的女人吗?你还有脸在这摆摊?”
林婉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坐过牢?”
“听说是诈骗,骗了不少钱。”
“这种人怎么能在这摆摊?万一再骗人呢?”
那个男人越说越来劲:“我认识她!当年新闻都报了,叫什么来着...对了,林婉儿!敲诈勒索,判了三年!”
碎花裙姑娘的脸色也变了,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林婉儿。
林婉儿站在那里,嘴唇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手攥着围裙,指节发白,整个人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我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够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我。
那个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是谁啊?”
“我是她老板。”
“老板?”男人嗤笑一声,“什么样的老板会雇一个坐过牢的人?”
“坐过牢怎么了?”我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他的眼睛,“她坐过牢,但她的炒面没毒。你吃了拉肚子,是因为你自己肠胃不好,不是因为她。你要是再在这胡说八道,我调监控看看到底是你吃了她的面拉肚子,还是你根本就没吃存心找茬。”
男人被我盯得心虚,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谁啊你?穿得人模狗样的,了不起啊?”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上面印着三个字——陆霆琛,以及下面那行小字:霆琛科技创始人兼CEO。
“霆...霆琛科技?”
“是,”我说,“上市公司,市值八十亿。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跟这位姑娘道歉,然后滚。第二,我让律师起诉你诽谤,赔偿金额我不跟你谈,法院判多少就是多少。你选。”
那个男人咽了口唾沫,转身就走。
碎花裙姑娘也赶紧溜了。
围观的人慢慢散了。夜市恢复了嘈杂,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婉儿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陆总,您不该管我的事。”
“我没管你的事,”我说,“我只是在管我的嘴。因为有人在我面前胡说八道,我听不下去。”
她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很厉害但一点声音都没有。那种哭法,是哭过太多次才会练出来的本事。
我站在旁边,等她哭完。
夜市的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看我们一眼,然后匆匆走过。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知道这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和这个满手油污的女人之间,有过怎样的过去。
“陆总,”她终于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您不恨我了?”
这个问题她又问了一遍。
“不恨了,”我说,“早就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惩罚了自己,”我看着她的眼睛,“比我能做的任何报复都更狠。”
林婉儿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她没忍住,哭出了声。那种哭声很难听,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嘶哑而压抑。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纸巾的那一刻,突然笑了。那笑容很奇怪,明明是笑着,但比哭还难看。
“陆总,五年前您在雨里递给我那包纸巾的时候,我就想说一句话。”
“什么话?”
“纸巾的牌子,换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确实换了。
以前用的是两块钱一包的那种,现在用的是十几块一包的。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变的是包装和价格,不变的是纸巾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陆总,”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谢谢您。”
“谢什么?”
“谢您今天来这,”她说,“谢您刚才帮我说话,谢您五年前的那包纸巾,谢您让我转正,谢您在我坐牢的时候来看我,谢您所有的一切。”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个谢谢,好像要把这辈子欠我的全部还清。
“林婉儿,”我说,“你不用谢我。因为我也要谢谢你。”
她愣住了。
“谢谢你当年甩了我,”我说,“不然我不会成为今天的我。”
林婉儿看着我,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没哭出声,而是微笑着,眼泪顺着嘴角流进了嘴里。
“陆总,您变了很多。”
“你也变了。”
“我变成什么样了?”
“变成了一个我想看到的样子,”我说,“堂堂正正,靠自己。”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手油污的手,轻轻地笑了笑。
“那您呢?您变成了什么样?”
我想了想,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变成了一个可以不恨的人。”
林婉儿抬起头,看着我。夜市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油污和泪痕交错,但她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五年前那种算计的精明,不是两年前那种绝望的黯淡,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干净的亮。
“陆总,您以后还来吗?”
“来,”我说,“你的炒面虽然咸了点,但我觉得还能吃。”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笑得很开,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牙齿。
“那我少放点盐。”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陆总!”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您让我知道,这世界上真的有不计前嫌的人。”
我站在原地,夜风吹过来,带着夜市特有的油烟味和孜然香。
“林婉儿,”我说,“你比我勇敢。”
“什么?”
“你敢在所有人知道你的过去之后,还站在这里炒面。我做不到。”
身后沉默了。
我迈开步子,走向停车场。身后传来铁锅碰撞灶台的声音,还有林婉儿沙哑的嗓音。
“一份炒面!加辣!”
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夜市的方向,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那条街上有很多正在努力活着的人,卖炒面的,卖烤串的,卖水果的,卖衣服的。他们也许没有光鲜亮丽的生活,没有高学历,没有体面的工作,但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
林婉儿是其中一个。
我开着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残余的空调冷气。
手机震了。
秘书发来消息:“陆总,下周一年报发布会,您需要提前准备一下发言稿。另外,周明远的案子二审维持原判,五年有期徒刑,明天生效。”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
又有一条消息进来,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陆霆琛,我妈前几天走了。临终前她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我来替她说一声对不起。——周明远。”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最后打了四个字:“节哀顺变。”
发送。
车子开上了高架桥,城市的夜景在两侧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密密麻麻,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恨,有人在原谅。
我的车汇入车流,成为这城市夜里一个移动的小光点。
没有人知道这个光点里坐着的男人,曾经一无所有,曾经被人看不起,曾经以为这辈子只剩下恨。
也没有人知道,他现在真的可以不恨了。